法悟 | 从最高法典型案例看家庭暴力的认定边界与法律后果

2026-04-23

2026年3月30日，在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》施行十周年的时间里，最高人民法院召开专题新闻发布会，集中发布了四起反家庭暴力领域的典型案例引起社会高度关注。这些案例判决向社会传递出清晰的法律信号：家庭暴力的认定范围早已突破“身体侵害”的单一维度，以经常性谩骂、诋毁、侮辱人格等形式呈现的精神侵害行为，同样为法律所明确禁止，属于家庭暴力的法定范畴。

一、家庭暴力的多样化形式
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》第二条明确界定：“本法所称家庭暴力，是指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、捆绑、残害、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、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、精神等侵害行为。”

从该法条的规范结构分析，家庭暴力的表现形态可划分为两个层次：其一为身体侵害类型，涵盖殴打、捆绑、残害、限制人身自由等有形暴力手段；其二为精神侵害类型，即以经常性谩骂、恐吓等方式施加的精神性伤害。即家庭暴力的成立并不以造成身体损伤为必要前提，长期的言语侮辱、精神压制同样能够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家庭暴力。

第一，在“赵某诉张某离婚纠纷案”的审理过程中，承办法院明确指出：张某“几乎每日辱骂赵某”的行为，完全符合“经常性谩骂”的法定构成要件，并已实际造成赵某精神压抑、人格尊严受损的后果，属于典型的精神侵害类型。也就表明，家庭暴力的核心在于长期性、反复性及周期性的规律，家暴绝非简单的情绪失控或偶发冲突。如果是偶发性的夫妻争吵、一时情绪波动下的言语冲突，尚不满足法律意义上家庭暴力的构成条件，不能认定为家庭暴力，只有长期、反复实施的谩骂、诋毁、侮辱行为，因其具备了“控制”与“伤害”的属性，而被认定为家庭暴力。

第二，在“王某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案”中，赵某长期采用殴打、辱骂、侮辱等强制手段，禁止并限制王某与其他异性进行交谈，且不允许王某参与任何有异性在场的活动。即便在王某向装修工人赠送月饼以示感谢、与银行工作人员闲聊并推荐中医等正常社交场合，赵某亦无端怀疑王某存在不当男女关系，致使王某对与异性交往产生恐惧心理，无法正常参与社会交往活动。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九百九十条规定，自然人除享有法律明确列举的各项人格权外，还享有基于人身自由、人格尊严所产生的其他人格权益。长期限制配偶正常社会交往的行为，虽未直接造成身体伤害，但客观上导致被限制一方在精神与人身方面陷入不自由状态，形成心理压制，进而使其丧失必要的社会支持。该种行为应被认定为家庭暴力，并给予法律上的否定性评价。在本案中，赵某的涉案行为不仅侵害了王某的身体权、健康权及名誉权，还严重干涉了王某的人身自由，对王某的身心均造成了实际损害，依法构成家庭暴力。

第三，在“陈某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案”中，陈某因身体残疾且无独立经济来源，其家庭日常开支完全依赖于刘某，刘某通过对患有肢体残疾、缺乏独立经济能力的配偶陈某限制正常就医等行为，实施了经济上的控制，迫使陈某屈从其意志。这种经济控制手段，通过剥夺或严格限制配偶获取基本生活资源的权利，使得陈某丧失了独立生活的基础和可能，属于家庭暴力中典型的经济控制型施暴行为。

相关法条：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九百九十条：“人格权是民事主体享有的生命权、身体权、健康权、姓名权、名称权、肖像权、名誉权、荣誉权、隐私权等权利。

除前款规定的人格权外，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、人格尊严产生的其他人格权益。”

二、家庭暴力的法律后果

1.民事责任

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七十九条规定，家庭暴力系法定的准予离婚情形之一。在离婚诉讼中，若经查证认定家庭暴力事实成立，且受害方据此主张解除婚姻关系的，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判决离婚。同时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九十一条明确规定，因实施家庭暴力导致离婚的，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。在“赵某诉张某离婚纠纷案”中，赵某同时提出了离婚诉请与损害赔偿请求，法院一并予以支持，实现了“解除婚姻关系”与“权利救济”的双重目标。

相关法条：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七十九条：“夫妻一方要求离婚的，可以由有关组织进行调解或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。

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，应当进行调解；如果感情确已破裂，调解无效的，应当准予离婚。

有下列情形之一，调解无效的，应当准予离婚：

（一）重婚或者与他人同居；

（二）实施家庭暴力或者虐待、遗弃家庭成员；

（三）有赌博、吸毒等恶习屡教不改；

（四）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二年；

（五）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。

一方被宣告失踪，另一方提起离婚诉讼的，应当准予离婚。

经人民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，双方又分居满一年，一方再次提起离婚诉讼的，应当准予离婚。”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九十一条：“有下列情形之一，导致离婚的，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：

（一）重婚；

（二）与他人同居；

（三）实施家庭暴力；

（四）虐待、遗弃家庭成员；

（五）有其他重大过错。”

2.行政责任
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》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：“加害人实施家庭暴力，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，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；构成犯罪的，依法追究刑事责任。”据此，家庭暴力加害人的行为若同时触犯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的相关规定，公安机关应当依法对其作出治安管理处罚。

3.刑事责任
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六十条规定，以侮辱、谩骂等手段对家庭成员实施精神摧残与折磨，属于典型的虐待性质的家庭暴力，对于情节严重、已达到刑事追诉标准的家庭暴力行为，加害人将面临刑事责任的追究。